作品欣賞

夢想,在電晶體之間

作者:林怡君

經過巷口的電器行時,小雲涵連跳帶蹦地搶在父親前面,衝到電器行的櫥窗前,從上到下,從左到右,對著每一台收音機行注目禮。她璀璨雙眸裡的熱情瞬間將櫥窗的冰冷一掃而光,周遭的氛圍暖烘烘的,舒適得讓人賴著不想走了。

「你看你!要是每個客人都像你對收音機這麼著迷,收音機行的老闆都不發愁了!」

小雲涵對父親開始撒嬌,想像自己是隻猴子掛盪在父親的臂膀上,晃呀晃的,央求著:「爸爸,進去看一會兒就好,求求你了!」

打從有記憶以來,小雲涵對收音機便產生極大的興趣,彷彿她來這世間走一遭,就是為了看遍人間所有的收音機款式。小學二年級的她還從圖書館借了關於收音機的百科全書,廢寢忘食地研讀,不用電的收音機、礦石收音機、電子管收音機、台式收音機、電晶體收音機、電晶體便攜收音機,到目前最新型的收音機,她都如數家珍。

店內的收音機正撥放爵士女伶 Billie Holiday的「On the sunny side of the street」,略帶沙啞音質的女聲唱出輕快的旋律,音符在小店內恣情飛揚,那微甜的夢想氣息。

小雲涵一向最崇拜當半導體工程師的父親,她抬眼笑問:「爸爸,百科書上說有收音機是電晶體做的,什麼是電晶體呢?」

背光站立的父親沐浴在夕陽餘暉裡,周身散發隱隱的光芒,他細心地解釋:「電晶體有許多應用,簡單來說,電晶體的功能是「放大」與「開關」。例如收音機,原理就是將空中所接收到的極微弱的訊號放大後,再驅動喇叭進行發聲,這個過程就稱為『電晶體的放大作用』,這種作用不會改變輸入訊號的波形,只會將電壓及電流值放大,這是輸入訊號為類比訊號的情況,但在電腦所使用的數位訊號上,電晶體則可發揮「開關」的功能,在 0 1 之間進行切換……」雖然小雲涵不全然理解父親所用的詞彙,但從那天起,研究電晶體的念頭就在她小小的心靈裡紮下了根,因為電晶體可是和她最愛的收音機相關的東西啊!愛屋及烏,她決定要好好研究它才行!

或許那天的夕陽太美,或許那天的 Billie Holiday 唱出對夢想與快樂的企求,或許父親的解釋對於七歲的小女孩來說,帶著過多神秘的色彩,從此之後,「On the sunny side of the street」成為她命定的主題曲。

她一路追夢,順利在柏克萊大學完成博士學位,並在矽谷如願找到一份半導體相關、薪資讓同學們都眼紅的工作。每個周五下班後,她習慣在公寓巷口的貓咪咖啡館裡陪伴貓咪們玩耍,去的次數頻繁了,漸漸與店長 Jimmy 熟稔起來,才知他也是 Billie Holiday 的頭號鐵粉。

咖啡館打烊前,「On the sunny side of the street」便是盡職的小兵,擔任起「晚安曲」的角色。

那是個深秋的夜晚,滿天星斗鑲綴在夜幕之上,店內客人不多, Jimmy 忙完例行的廚房工作後,手捧一杯 Latte ,與小雲涵相對而坐,他輕柔凝視她:「既然妳房東不讓妳養貓,妳又是做半導體的工作,雖然市面上已經有寵物電子貓,但我期待妳的研發,妳一定能研發出「絕對仿真」的電子寵物貓,如此一來妳就可以在公寓裡養寵物了!」

Yup! Everything is possible!」自信的笑容爬上小雲涵的臉龐,她彷彿回到七歲的那日,暖韻的夕陽與慈父的笑容順著爵士女伶的歌流緩緩而下,夢想仍在,初心不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