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欣賞

夢想,在電晶體之間

作者:尤映筑

兒子和女兒沒有回來。

我上了一炷香,將備好的飯菜放到供桌上。抬起頭,望著丈夫那張高掛在牆,熟悉又陌生的黑白照片。

半晌後,不禁為他的孤單寂寞感到悲傷。

連自己的忌日,都沒剩幾個人記得。

我拭乾了潸然落下的淚水。

門鈴忽地響了。

我前去應門。

景象映入眼簾的那一刻,我發出嗚咽。

是他。

一樣的花白髮絲,一樣的眼角細紋,甚至,連那雙褐色眼睛中帶的笑意,都相似的無可挑剔。

但為什麼?

「你是?

他沉默許久,最終微微一笑。

「您好,我是 AI005 號,」它說,「我是由林小姐訂購的。」

相同的音色,可是語氣卻如此疏離,令我鼻酸。

「那先進來吧。」我一邊驚訝女兒竟然送了這種東西,一邊默默觀察它。

儘管知道不可能,但我還是希望它和已逝的丈夫有那麼一丁點兒的相似。

很顯然我高估了它。

我想起丈夫喪禮的當下,女兒哭著跟我保證,她會做出和爸爸一模一樣的機器人。

是送給他的禮物,還是對這麼多年未曾表達的關心而有所愧疚?

我閉上眼睛,望向它。

那多年來的傷痛在心口又開始發疼。我佯裝淡然的笑著:「感覺這樣還是有些不自在呢。你會不會餓?我煮了些雞湯。」

它禮貌的點點頭。

我盛了一碗,記著丈夫生前最喜歡的菜色便是這道菜,每回嚐到都如同小孩般的滿足。那抹燦爛的笑我現在都還未忘。

可它沒有顯露出任何喜悅。

我別過頭,掩飾失望的淚水。

過了許久,我開口了。

「我想要的從來不多,」我緩緩地說著。「這些年的夢想很簡單,我只希望他能回來,哪怕一天也好。」我苦笑,「但你說,怎麼不一樣呢?明明你和他如此相似,可我還是沒有滿足,你說,我是不是該放棄?

它沒有回答。

我想,或許它也不會懂的。冰冷的機器,仍舊無法貼近人心。無法了解我們心中深深壓抑的那分痛,和許多許多的遺憾。

「但夢想就是這樣。」它忽地說話了,有那麼一瞬間,像極了他。「雖然知道可能永遠無法成真,但還是抱著希望,因為你知道,它始終在那。」

「會一直,一直陪著你。」

冰冷的機器人,在這一刻彷彿有了生命。

原來。

夢想和他。

永遠沒有離開。